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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童文学作家新锐创作心经

发布时间:2017-11-16 10:29:00 来源:中国出版传媒网


  进入新世纪,我国儿童文学的原创生产与传播进入了跨越式发展阶段,新锐作家不断涌现,成为出版机构争相培养的对象。眼下,新锐儿童文学作家有何特点,他们的视角和写作方式又有什么新意?我们特意在此次的专刊中,网罗了一批新生代儿童文学作家,让他们畅快地谈一谈自己的创作经。

  凭借真实探险经历写小说

  ■彭绪洛

  我从中学时代就非常喜欢阅读与写作,15岁时发表了第一篇作品,经过多年的摸索和练笔,后来成为了自由撰稿人。选择这个创作方向,有两个重要原因:一是我小时候在大山中出生、成长的经历,从小熟悉大自然、了解大自然;二是当下的孩子们太缺少探索精神和开拓精神,以及独立生存的经验。于是我果断地选择了这个创作方向,并准备一直坚持下去。

  为了尽量还原儿童探险小说的真实性,让书中的科学知识和求生技能更加准确和适用,我先后去了许多无人区和生命禁区探险。比如,我曾经4次徒步穿越敦煌以西的戈壁沙漠,也就是传说中的“雅丹魔鬼城”,在里面总共行走300多公里;在2011年7月最炎热的夏天,用一个星期的时间徒步走完了四川广元段的古蜀道;攀登过海拔5396米的哈巴雪山;自驾走过滇藏线、川藏线和青藏线;两次徒步穿越神农架无人区,去寻找野人;还成功地穿越过号称“死亡地带”的无人区罗布泊,到达了千年前的文明古国楼兰古国等神秘之地。

  我还清楚地记得2010年10月4日,我在夜晚出楼兰古城时落单并迷路了,在那个区域落单和迷路,相当危险。当时我和司机异常紧张,全身的衣服都湿透了,但我们马上调整心态,把车停下来,沉下心来思考对策,冷静地寻找出路,最后我们通过细微的观察发现,找到进来时的车轮痕迹,最终才“死里逃生”。

  2012年2月28日,我去攀登海拔5396米的哈巴雪山,我们这天上山时,天气还很晴朗,可是晚上刮起了十多级的大风,并下起了暴雪,一夜惊魂未定,再加上强烈的高原反应,没有办法入睡。第二天29日时,暴风雪没有停止,我们登顶的计划只能放弃,领队毅然决定马上下山。

  我们背着所有装备重装下山,没有想到昨天晚上的雪太大,我们每行走一步都是十分的艰难,高海拔缺氧严重,再加上大风,我们走上几步就气喘吁吁,真有一种生不如死的感觉。

  我们下到哈巴村后,才知道村子里也在下雪,一直没有停止,第三天起床后,抬头朝哈巴山望去,发现我们昨天走过的没有雪的山坡上,也已经全部被雪覆盖,可想而知山上的大雪已经多深了。我们庆幸昨天果断下山的决定,如果犹豫在山上再多呆一天,肯定会大雪封山,那我们今天肯定没有办法下山,那也意味着我们会面临一场生死考验,在高海拔极寒地带,是很难长时间生存下去的。

  我根据自己这些真实的探险经历,创作了儿童探险小说《少年冒险王》以及纪实作品《我的探险笔记》。《我的探险笔记》由长江少年儿童出版社出版,第一次向读者全面呈现我这些年来真实的探险经历和遭遇。

  这些年来,我一直坚持儿童探险小说的创作,并且形成了自己独有的风格和特色。我希望自己的作品能够帮助孩子们培养智慧的勇气,让他们在阅读中学习科学知识和求生技能的同时,成长为一名有责任和担当的阳刚少年。

  探秘儿童故事改编

  ■罗益民

  我所做的工作是对名著进行改编,对象是世界上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文学家莎士比亚。莎士比亚已经是全人类的宝贵财富。在英美社会和教育中,莎士比亚是一个家喻户晓的名字,他的作品通过演出、各种形式的改编,阅读原著等,进入了寻常巷陌。早在200多年前,莎士比亚本土的散文作家兰姆姐弟,就改编了莎士比亚20个剧本,成为20个生动、传神的儿童故事。

  我曾在北京大学攻读莎士比亚的博士学位,潜心研习了莎士比亚的诗歌、戏剧、翻译、演出和教学等内容,感觉“莎士比亚”在国内的儿童文学天地里,仍大有可为,于是,产生了做“儿童版莎士比亚故事丛书”的想法。早在2013年,我就带着“画说莎士比亚”丛书的选题,走访出版界。这个愿望终于在电子工业出版社季萌策划的2016年选题中得以实现。

  不足半年,“给孩子讲莎士比亚”成为了印刷6次、印数逾3万套的图画音频合一的故事丛书。除开策划人以外,包括改写初稿人1人、画手2人、录音棚音频制作多人——可以说,这个套系的打磨是团队合作,统筹为先,各司其职的一个项目。除了集体领会莎士比亚剧作的精神,这支队伍由画风特色明显,文字功夫过硬,录音专业的三路人马构成。其中,画质直接关系到儿童直观、感性的认知和理解能力,故事中形象化为图画的人物,必须活灵活现、画龙点睛。最后,绘者确实做到了线条为主、形似为辅、神形兼备的审美原则。故事丛书虽然与音频血肉相连,文字却是该书的魅力根基。故事初始作者,在控制字数和规模的前提下,穷形尽相,要言不烦,但又尽力体现莎翁风采、精神、智慧。

  作为主编,在此基础上,我特别注意以下几条原则。首先,努力从情节吸引人,故事打动人,美德感动人,优美的文字悦人心智等特点出发,站在孩子的角度,跟着故事走,一起设置情节,做到紧凑而不繁琐,简明而不单调,在美与丑、善与恶、正义与邪恶之间的波动与徘徊中,抓住孩子的心。

  其次,也是一个最大的关键问题:语言的风格和质量。眼下,不少作家往往随性,不顾及语法,语句冗长,欧化现象严重,频频使用不成熟的网络用语、流行句式,对于成长中的儿童,成熟而经典的写作方法,更能切合少儿读者的阅读期待。我们抓住这一点,尽力使莎士比亚的文字,表现出中国的特色和味道,使其产生亲切感、认同感。比如,在写朱丽叶处在相思状态时,我们用了“暖暖的夜,月光如水,照着楼下的果园……她趴在阳台围墙上,手托着腮帮子,愁容满面,不禁轻轻自叹”这样的行文风格。写罗密欧与朱丽叶心灵相通,我们使用了中国话“心有灵犀一点通”的家常比方。在这样改写的时候,我们遵循清澈明晰的叙事特点,把故事写清楚,文字写得有味道,文采写得有美感。

  除开正文表述,我们还对人物列表进行了独具特色的处理。国内已有的一些莎士比亚故事丛书,没有交代人物的身份、关系和在故事中的使命,我们在这上面用心用力,为故事发展做了铺垫。小读者在进入正文前,就有了大致的情节梗概成竹在胸,对后面正文的理解,自然也就水到渠成。

  丛书不同于以往的地方还在于,书前每册都编入篇幅适当的莎士比亚小传,尾缀精选名言警句,为孩子留下空间,也为成人读者留下了耐读且值得品味的点滴。

  相比来说,新锐作家尚新,工于奇异之美,这在某种程度上迎合了儿童的猎奇心理。但孩子需要智慧、尚美、颂德、辨明是非、伸张正义等方面的启迪,文字语句晓畅,意思表达明晰,这些传统的因素,往往是容易忽视的方面。

  优秀的儿童文学作品,不论是原创,还是改编,都应该在文字方面多花力气。在选题方面,名家名著是市场重点,外国的童话、优秀的儿童文学作品,让孩子独立生活的外国故事,知识性、科学性、趣味性、历险记、魔幻等特色的外国好书,也都是引进的重点。如果能够做原创插图,图文并茂,也是一条创作的新路子。

  忠于内心的写作

  ■左 昡

  当下的儿童文学市场可谓繁花似锦,老、中、青,每代儿童文学作家都进入了一个创作勃发期,都在自己原有的创作基础上向更高的标准前进。作为一名青年作者,备感振奋的同时我也提醒自己,既要有迎接新挑战的勇气,也要有耐得住寂寞的恒心,要坦然面对自己的不足与局限,沉下心练内功,打底子,坚持写自己内心真正渴望的东西,写自己身边真实的生活。

  2005年,作为一名电影学研究生,我开始写作以中国儿童电影为研究内容的硕士论文,随着搜集资料工作的展开,我对儿童电影这个领域的兴趣愈加浓厚。于是,我决心攻读博士学位,更深入地进行儿童电影的研究。2006年,我跟随北师大的王泉根老师开始了为期3年的博士研究生学习。在这个过程中,除了对儿童电影研究不断深入,我也系统地学习儿童文学专业,并渐渐为之着迷,终于在2007年提起笔来,创作了我的第一篇儿童文学作品——图画书故事《软软的城市》。这篇故事得到了当时《超级宝宝》杂志主编保冬妮老师的鼓励,由杂志社邀请著名画家徐开云先生绘制成了图画书,随杂志出版,成为我在儿童文学创作道路上的第一步。随后,我写作了我的第一篇童话《神偷安安和背后的王国》,从网上搜到了《童话王国》杂志的投稿地址,很快我就收到了杂志编辑的回信,这篇作品发表了。我也是从这时开始了与新蕾出版社的不解之缘,此后我的第一本正式出版的图画书、第一部童话单行本,都在新蕾出版社出版。她们给予了我慷慨而持久的鼓励,让我的儿童文学创作之路从一开始就走得很踏实。

  我写作的每一个故事都来源于我的生活。2008年,我创作了《像棵树电影院的奇闻轶事》,这个童话实际上就是我多年从事儿童电影研究的一分感慨。儿童电影对孩子的影响是很重要的,可它却一直被电影院线所忽视。因为研究的关系,我观看过许多国产儿童电影,其中有一些非常优秀,可它们却很难在大城市的电影院线排片上映。这种情况我个人很难改变,所以我就用文字建构出了一个我心目中的理想的儿童电影院:它只接待18岁以下的孩子,还有极少数童心未泯的大人,它随季节变化,因岁月而生长,成为每一个孩子童年里美好的回忆。这个童话是我的第3篇作品,并很幸运地获得了2008年“冰心儿童文学新作奖佳作奖”。这让我从创作伊始便坚定了一种信念,一定要写自己内心真正渴望的东西,写真实的生活和真实的感受。

  2016年,新蕾出版社出版了由我的4个童话单行本组成的系列——“灯笼街童话”,其中有一本我自己很喜欢,叫做《再见,豆子的小屋》。写这部作品是缘于我的一个邻居老奶奶,她已经70多岁了,独自住在北京二环的大房子里,却天天去捡破烂。她捡破烂不仅仅是为了赚钱,还很享受天天捡东西的那种乐趣。我将我的童话起名叫“灯笼街”,希望能一直慢慢地写下去,就像挂起一个个小灯笼,陪伴孩子们成长,给他们勇气,让他们在成长路上,不惧黑暗。

  2017年我完成了我的第一部长篇儿童小说《纸飞机》,同样由新蕾出版社出版。这是我们中国第一部以重庆大轰炸为题材的儿童小说,讲述了1938~1942年,重庆一户最普通的家庭里,小女孩金兰的成长故事。这部作品我写作的时间很长,接近5年,这是对我的写作能力和写作心志进行锤炼的5年,在这个过程中,我听到过许多声音,但我最终还是选择忠实于自己的内心,我知道我为什么要写这一本书:我希望让孩子们通过这本书去了解那段历史,真实的历史。作为一个在这段历史遗迹身边长大的孩子,我非写不可。

  童话是一场贴地的飞翔

  ■汤 汤

  我希望我能从平常生活里写出奇妙童话,写出最飞翔的幻想,写出最本真的情感,让一切悲伤欢喜幸福痛苦都在童话里相遇,奏出一阙阙生命的交响曲。

  相遇童话,于我是一个偶然。

  那是2003年的夏天,蒋风老师的儿童文学讲习班在我们小小的县城——武义举办,校长要求我们所有语文老师都参加听课,我百般不情愿地去了。那回规模真大,四五百位小学语文教师,六七天时间,来自全国各地的专家教授一堂一堂为我们讲课。当时我们的纪律很不好,我们爱说话,课堂常常像一锅煮沸的粥。蒋风老师高大笔直的身躯,时时刻刻穿梭在我们中间,眼神里没有生气和焦灼,只有热切的期盼和叮嘱——认真听一点啊,老师们;认真听啊,会有收获的。

  幸亏当时我认真听,一认真就被吸引住了,原来优秀的儿童文学如此迷人,如此击中人心,我也要试一试。2007年写完《守着十八个鸡蛋等你》时,我仿佛找到了写童话的感觉,于是取了笔名“汤汤”,从此一心一意只写童话。从《到你心里躲一躲》等“鬼精灵童话”开始,到“双胞胎欢天喜地”的系列故事,到最近出版的“奇幻童年故事本”系列,以及正在写的“幻野故事簿”系列,我兴致勃勃地拓宽着自己的童话疆域。

  这几年我最满意的一本书是《水妖喀喀莎》,这个故事讲了100多年前,一群水妖上了岸,因为她们住的噗噜噜湖干涸了,不得不漂泊到人间,在人间等待湖灵召唤,等待湖水重生。上岸的9个水妖忍受不了漫长的痛苦和孤独,拔掉了水妖的牙齿,忘记自己也忘记过去,只有喀喀莎孤独又勇敢地坚守着……这是一个关于信念和坚守的故事。

  这个故事最早的灵感来自一颗牙齿。记得那天和一个女孩儿说话,我看见她的左边门牙和犬牙之间,多鼓了一颗牙,那颗牙雪白、玲珑,并没有因为多余而显得不好看,反倒让女孩有一种说不出的俏皮有趣。我总忍不住看它,把女孩瞧得不好意思了,她说:“我舍不得拔掉啦,它是我的标志。”我说:“嗯,一定不要拔掉。”我们相视而笑。后来我的脑子里就记住了这颗多余的牙齿,再后来它就成了水妖们的牙齿,水妖们坚守和梦想的标志。

  《水妖喀喀莎》一开始是个短篇,刚写完头几天还是满意的,没过几天,便感觉没有把它写酣畅,有更多的想法和细节咕嘟咕嘟冒出来,想压也压不住。所以就写成了一本书,细节更丰满,内涵更丰富,逻辑更严密,情感也更有打动人心的力量……总之写得很痛快。

  写完《水妖喀喀莎》的时候我想到,这世界上不是有很多人都像拔了牙齿的水妖吗?他们曾经内心清澈、目光笃定,怀着美好情怀和梦想踏上人生之路,可由于现实生活的磨砺和侵蚀,他们渐渐忍受不住孤独和辛苦,过起了最庸常的日子,就像拔了牙齿的水妖忘记了噗噜噜湖。

  写作之余,我也会读读当下国内的儿童文学原创作品,具体到童话创作方面,目前已经出现了一批新鲜有活力、耐咀嚼、有气魄有格局的作品,一大批新锐作家为中国原创童话奉献各自独特而珍贵的艺术才情,儿童文学创作领域百花齐放,姹紫嫣红,应该说,这是一个属于写作者的春天,但不能否认的是,当下的童话创作也存在着一些通病,比如原创力缺乏,独创性不够,文本缺乏现实根基等等。时代对作家作品都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富有批判性的、人文反思性的大格局的作品还是稀缺的。

  年轻作者需要创新写作格局

  ■袁 博

  我小时候跟动物在一起的时间,可能比跟人在一起的时间还要多些,所以想写以动物为主人公的小说。我从8岁开始创作动物小说,并获得了许多作文比赛大奖。

  我16岁时,在海天出版社出版了我的第一部长篇动物小说《大漠落日:一个鸵鸟家族的故事》,是全国首部由中学生创作的长篇动物小说。这部小说获得了第6届深圳青年文学奖最具潜质新人奖,被改编为52集动画连续剧《鸵鸟太阳雷》,使我踏入了儿童文学创作领域和动画影视业。

  此外,从童年时期,我就对于恐龙和其他史前动物具有浓厚兴趣。17岁时,我获得了全国中学生生物学联赛一等奖,就读于复旦大学生命科学学院。虽然我读过各式各样关于恐龙的科普故事和科幻小说,但总觉得这些书籍不能让童年时的我真切地体验那个气势磅礴的恐龙时代,不能让我沉入其中。

  长大后的我决心要写一写恐龙的故事。我从2011年开始创作恐龙动物小说,2015年在接力出版社推出“袁博恐龙动物小说系列”第一季,献给和我童年时一样热衷于动物小说、喜爱恐龙的小读者们,这也是国内第一套恐龙动物小说系列。

  亿万年的自然历史已经化为苍白的影子,恐龙化石为我们留下的关于生命的自然史证据更是有限,无论是实体化石还是遗迹化石,都不能完整地复现当年的生命活动场景。在创作恐龙小说系列的过程中,我在收集恐龙时代的科学事实的基础上,加入了自己的想象与情感,使小说多了一层对于生命历史的关照。

  自然史动物小说是我提出的一种全新创作理念,“袁博恐龙小说系列”中的作品都属于这个文学范畴。这些作品既不同于以往的动物小说,也不同于以往的历史小说。我试图去书写一段生命的历史,写下一个种群在自然变迁的历史背景中的生命际遇。在我的自然史动物小说中,特定的自然史背景是必不可少的组成部分,但我更关注的是沧桑变迁的时代背景中个体的处境,是不同物种在它们的生存环境中回光乍现的辉煌瞬间。

  比如,在《霸王龙兄弟》中,一起长大的霸王龙兄弟在刚刚成年的时候彼此相互离弃,各自经历一生的波折之后,在迟暮之年温暖地相逢,又为了年轻一代霸王龙的逃生而牺牲自己的生命。在《梁龙的家园》中,有梁龙聚集的地方就是梁龙的家园,尽管一个个梁龙的家园被毁灭,却从来没有使它们放弃对于家园的追寻。

  目前,我在美国,是耶鲁大学福克斯国际学者,在做关于中国儿童文学海外版权输出的研究。目前中国儿童文学已经到达了非常繁荣的时期,特别是在少儿文学板块已经非常成熟,产生了像曹文轩老师的《草房子》、沈石溪老师的《狼王梦》这样具有鲜明中国风格的经典作品。从文学角度看,中国最优秀的儿童文学作品已经到达了世界儿童文学的一流水准。

  许多时候,孩子对于一个从未去过的国家的认知,是由这个国家输出的儿童图书决定的。但从整体来看,中国的儿童文学作品在海外实际影响力非常有限,目前还没有任何一部中国儿童文学图书在海外成为超级畅销书。

  年轻一代作者要多考虑一些的,可能是如何与世界其他国家、其他文化场域的小读者更好沟通的问题,这需要写作格局上的创新与尝试。如果有一天,能够出现一部在世界各国广为流传的来自中国的儿童文学图书,中国不仅多了一张让世界理解中国的文化名片,而且有了一座种植在世界各国一代代孩子们心灵深处的友谊的桥梁。

  用故事给孩子一个温暖的拥抱

  ■庞婕蕾

  读大学时,在写作中常常会书写自己的童年、少年。大学毕业之后在《上海中学生报》工作了11年,如今在《好儿童画报》又工作了快4年,接触到的学生从小学一年级到高三都有,每天都会收到大量的读者信件向我倾吐心事。再加上2010年我有了一个女儿,在陪伴她长大的同时,我会很留心观察现在的孩子,他们会为什么开心,为什么烦恼,他们的生活状态是怎样的,所以这些年的写作基本都是在书写他们。

  2014年8月,我在广东顺德新华书店做一场读者见面会。结束之后,有个女孩抓着我的手,不是为了签名,也不是为了合影,而是想让我听她的故事。我没有想到她后来的讲述让我每次想起那个画面都会眼眶湿润。

  “我的妈妈在我出生之后就带着我的姐姐离开了,我从来没有见过她。我和我的爸爸一起生活,他是聋哑人。”

  那个瘦瘦高高的女孩很平静地说着,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可是短短的两句话,我已经脑补了很多画面,亲爱的女孩,你是如何学会说话的?你看到别人摔倒了扑到妈妈怀里的那一刻会羡慕吗?当你委屈难过时,你会向谁倾诉呢?

  “我和姑妈一家生活,表哥们总嘲笑我没有妈妈,姑妈也不喜欢我,她不让我买书回家,所以你的书我只能在书店里看。”她把我的手抓得更紧了,“我上六年级,在学校里,那些男同学也总是欺负我,嘲笑我,打击我,我该怎么办?”

  我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她,随行的工作人员又在催我离开前往下一站,我只能抱抱那个女孩说,“熬过六年级,上了中学,你就可以有一个全新的开始,答应我,不放弃,对未来要有信心,毕竟人生的路还很长,会有明亮远方在等你。”

  在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挂念那个女孩,可是对于自己的无能为力又深感愧疚。

  回上海后,我去牙防所看牙,从医院出来时已近中午,不着急回单位,我就沿着愚园路慢慢走。愚园路是上海64条永不拓宽的马路之一,绿树成荫,沿途大多历史保护建筑、名人故居,我一路走走看看,不经意间看到一家小小的“爱心之家”。我好奇那是一个什么地方,便停了下来。

  贴了红色爱心标志的门关着,玻璃橱窗上贴满了各种求助启事,我凑近了看——初二,母亲去世,父亲残疾,每月低保不足以维持生活,请求好心人帮助。小学三年级,母亲因车祸瘫痪在床,父亲是交通协管员,租房,一家人生活困难……

  看着看着,我的心里堵得慌,我似乎能看到求助启事后面那一张张无奈、哭泣、渴盼的脸。又想起了那个在新华书店见到的女孩,心里有一股冲动,想一个故事,写写大街上与你擦身而过的看起来很平常的孩子他们隐秘的伤痛。

  那个故事叫《奇妙的旅程》,人生是一段又一段旅程的叠加,有意外,有惊喜,也一定会有希望。在书中,那个女孩叫钱佳。我把那个书店遇到的女孩、爱心之家看到的启事以及自己的想象糅合在一起塑造了一个人物叫钱佳。

  出版之后,收到许许多多读者反馈——“阿拉蕾姐姐,我很同情钱佳,如果我身边有这样一个同学,我会把她带回家里,让我妈妈给她烧好吃的。”“阿拉蕾姐姐,我最好的朋友她爸妈离婚了,她可能和钱佳一样会很难过,我要帮助她。”……

  收到这些读者反馈,我的心里暖暖的,也许,我没办法实际帮助到某一个孩子走出困境,但我用我的作品感染了许多读者,他们会在潜移默化中创造出一个更美好温暖的世界。我希望自己可以通过写故事的方式给懵懂、迷茫的孩子一个个温暖的拥抱,让他们获取一些成长的能量。

  程序员变身写童话的“酷”老爸

  ■王林柏

  一部优秀的儿童文学作品,往往具有深刻的思想内涵和艺术水准,它们可以跨越时间,陪伴孩子们一生,引发他们思考,给予他们力量。

  每当谈起儿童文学创作,我脑海中常常会浮现下面的话。

  妖精道:“你原来是半路上出家的和尚。”

  八戒道:“你怎么就晓得我是半路出家的?”

  我和二师兄相仿,也是一个半路出家的新人,一个业余到5环以外的儿童文学创作者:理工男,物理专业,毕业后成了一名“噼里啪啦”敲键盘的程序员。

  作为程序员,那时候我写的最多的是软件代码,稍微写一点汉字,还是给代码作注释。冷不丁突然串门子,闯进了儿童文学这座殿堂,在外人看来似乎有些莫名其妙。

  我从小喜欢读书,儿时最快乐的事情就是读好书,那是一种纯粹的快乐。从那时开始,我的心底便埋藏了一颗种子,希望能带给其他孩子同样的快乐。

  不过愿望终归只是愿望,我在生活的大河中随波逐流:读大学、找工作、买房、结婚、生子……但等我有了孩子,那个愿望变得愈加强烈,尘封的种子开始发芽。在儿子3岁生日时,我突发奇想,决定做一件“很帅”的事情,为他写童话故事,作为他成长的礼物,做一个“很酷”的老爸,于是我开始走上儿童文学的创作之路。

  我平时工作较忙,时间也很琐碎,只能利用一切能够利用的时间来创作:地铁上、班车上、散步的路上、每天5点钟起床、周末带着孩子去泡图书馆……,我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观察、读书、学习和思索,四下接受那些新奇的想法,然后记录下来。

  《拯救天才》这部作品的点子源于几年前,我出差完毕乘坐飞机回家。

  那天飞机遇到了糟糕的天气,飞机颠簸得厉害,我的双手紧紧握着扶手,心里紧张万分,脑子里开始胡思乱想,“哎呀,我不会就这样穿越时空吧?”如果穿越时空,会发生哪些好玩有趣的事情呢?我问自己。

  一道灵光闪现。“威廉泰尔的箭可以射中了牛顿的苹果。”

  接着又是一道灵光。“对了,对了,还可以让阿基米德对换一下,去浴室洗澡发现浮力的阿基米德,和用镜子对抗罗马舰队的阿基米德,两个人掉个个儿……”

  我的脑子不停运转,越想越兴奋,把空气颠簸抛到了脑后。整个航程中,我不停地想呀,想呀,等飞机落地,回到家,我马上把这个主意记录了下来。

  在以后的日子里,我不停地思索琢磨,故事应该怎么发展,人物应该怎么设定。逐渐地,书中的每个人物慢慢成形,他们每一个人都有生命,有自己的性格特点,像住在邻家的孩子,他们的形象由模糊逐渐变得清晰。我要做的,就是努力把他们描述出来。于是,就有了《拯救天才》这个故事。

  我是写作者,同时也是一位父亲。我常常思索,我的孩子到底应该读什么样的书?什么样的作品才是优秀的儿童文学?

  低龄不等于低智,孩子是世界上最有潜力和理解力的读者,我反对说教,认为生动有趣的语言和天马行空的想象力才适合孩子,但我更反对那些为了迎合孩子们猎奇和娱乐需要的作品。

  好的童话会发芽

  ■晓玲叮当

  在中国最西部的帕米尔高原上,有一个小小的县城——乌恰县,那是我出生的地方。

  小时候,我生活的世界很单调,但是,在每一个事物上,我都能衍生出无穷的想象。我用想象弥补着现实世界的缺角,荒野中突现繁花,残垣上崭露城堡,阳光有了形状,风儿会说话……想象可以创造出一个梦幻而绚丽的世界,我深深为这种体验而着迷。

  后来,大学毕业后,我成为了儿童节目的主播,有机会得以倾听小朋友们的心事。在和孩子们相处的过程中,我自然而然地有了一个愿望:为孩子们写作。从那天起,每天电波消失之后,我便趴在桌前开始“爬格子”。

  第一本书出版后,我还是有点不自信,我忐忑地问小朋友们:“你们喜欢晓玲姐姐的书吗?”小朋友们想都没想,就响亮地回答:“特喜欢!”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所有的努力都得到了回应,那些深夜里伏案写作的夜晚,那些为了出书而奔波的日子,回想起来竟是那般幸福。

  再后来,“小飞仙”系列美德童话出版了。这部书出版之后,得到了社会各界的好评。当时写这套作品,是受到《哈利波特》的启发,我想,J.K.罗琳可以创造出一个神奇的魔法世界,我也可以创造出一个梦幻的世界,于是有了美丽的仙子国,有了性格迥异的小飞仙,神通广大的普灵王……这些角色很早就在我心中成型,他们是现实中人物在仙子国中的投影,随着书中美德之花的朵朵绽放,童话也被赋予了特定时代下的教育意义。

  现在看来,在我很小的时候,童话就在我的心中埋下了一粒种子,等待着春风袭来,有朝一日花开遍野。

  中国的儿童文学起步较晚,距离世界顶级儿童文学尚有一定距离,但是我身边每一个为孩子写故事的人都在努力,包括我自己。

■中国出版传媒商报记者 孙珏 采写/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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